第 10 章

与皇甫泉的兴味盎然不同，那一日于叶之澜来说，虽时长日久天后，也是无可如何地淡忘过去了，但当时，绝对是一场出奇坏的经历.读书下棋的闲适无争的常规作息之外，也晓得需要强身健体了.习武多年，虽不能致用沙场，摘人首及若探囊取物，但却也消除了不少那清隽外表下，那格外弱不经风和毫无防备之态.

叶之澜柔弱的外表、沉默无争的态度，一直也是人们深觉不可思议的.经过那样的动荡，这个人，竟是浩劫突变、风雨飘摇中，于暴风雨最猛烈动荡的核心处，安然处至最后的奇人.而南夏突然毫无征兆地北上助帝复位锄逆的大军中，位居主要谋士和欽命监军的叶子秋，却原来不折不扣是监国王潭早年远游的兄长，叶之澜的亲生父亲.听说说服南夏国君出兵的，似也是此人，当然这些，都倍受猜疑了.也有人私下里说，圣上私宠叶之澜，特造借口，为其脱罪.更也有人猜，其实心机最深的，便是叶之澜了，不动声色蛰伏多年，然后借皇帝之名，里通外合，扳倒了当朝权贵，意图为天子朝堂第一人.可是见其收封一等世袭侯，却无实权，许多人更相信第一个猜想.

这也是让左相这类辛苦往上爬的人，最为嫉恨的一点.虽然本都是金漆马桶之流，为什么偏偏他一个，万千宠爱集一身，却不知献媚自辱为何物，清高得让人想亵渎却反生了不少同情叹息，怜才爱士之情?尤其这个人，清傲天成，那一种胜却帝王的坦然自若，这天下，没有谁比他处得更像自己的家，好似清楚一切是自己的，别人的争夺反不以为意，可能有空看看，尚觉滑稽，这样，方解释得清那一点不显懦弱屈服的无争吧?

无冕帝王……这是左相最放肆老实的腹诽中，充满嘲笑的恶意称呼，可是，有一刻没来由的软弱，觉得那一个人，那一种永恒的淡然，永无畏惧，永无钻营，永无失落，永无必定要为之低头臣服、牺牲出卖的人事的生活态度，也许，真没人比得过.不卑不亢、洒脱自然，喜怒淡然、无视人情，如此不省世故，却总能安然风雨与巅峰，如此的逍遥世外，真不似俗世该有.看着金壁辉煌的府邸，想着以前的穷酸窘迫，受人嘲笑，左相不由地有点悻悻，难得地，在亲手打筑的金山一般的家里，也提不起多少精神了，越发觉得其人可恨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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