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4 章

稍微大一点，我跟我奶奶睡。

爸爸在不在家呢？好象是在家。

冬天我在昏暗的堂屋里吃了晚饭，妈妈帮我洗好了。

我就拎了我干净的鞋子到我奶奶家去了。

好象我还有两双鞋子，一双是白天穿，鞋底净是泥，黑黑的，脏。

另一双就专门洗脚穿。

我拎着我洗脚穿的鞋子在黑暗的屋檐下走了一会儿就到我奶奶家，路上我还怕壁虎子要吹我的脸，所以紧紧的抱着我的脸。

冬天是没有壁虎子的，可我还是怕。

我怕它要吹我，一吹，我就一个脸小，一个脸大。

我至今还在想，我一个脸小，一个脸大，恐怕是那时候被壁虎子吹了的。

到了我奶奶家，我推门：我来了啦。

门里就有声音响：她来了。

门就会自动的开了，或者是我奶奶来开，或者是我的两个姑姑之一来开。

好象奶奶家比我家暖和，也亮。

奶奶她们多半还在吃夜饭。

我爹爹的嘴一努一努的，饭在他嘴里歪到一边去。

我免不了又要吃几口了。

挨在那个我很喜欢的洞旁，张着嘴，我奶奶搛了几筷子。

不顾我爹爹的骂，也不顾马爱华的骂。

后来我看见树上的一只雏鸟，张着嘴，我就想起我自己张着的那张嘴。

吃好了饭，奶奶她们开始洗。

一定先是马爱华洗了。

她洗脚的时候就把盆端到那个洞外，于是我就坐在刚才我奶奶坐过的凳子上，开始洗我的脚了，我洗好了，马爱华再洗。

奶奶家的木盆是新的，很结实，也矮，没有脚。

我在这个没有脚的新盆里洗好了脚就什么事也没有了，马爱华照例要嘀咕什么洗脚水倒不倒的问题，反正嘀咕来嘀咕去，最后还是她倒。

我，马爱华，马爱琴，我奶奶，就开始睡觉了。

昏黄的豆油灯光幽幽的，照着那个老古董洋坛发出幽幽的光。

因为有这种幽幽的光，我很相信它的确是一个真正的老古董。

睡到半夜，我就开始哭了。

我想要睡在我妈妈那里。

哭得很厉害，我爸爸和妈妈就问我要不要回家，我奶奶和姑姑她们没法子了，只好叫我回家去。

怎么回去呢？

由我的姑姑马爱琴站在我奶奶的老古董洋坛上，从屋梁上递给我爸爸。

那边呢，我爸爸他站在长条桌上的高凳上，接住了我递给我妈妈。

所以，我是一个老是在屋顶下面和屋顶上面飞翔的孩子。

长大后，我还在屋顶左边和屋顶右边飞。

做着日本鬼子来抓我，我飞来飞去的梦，惊惊惶惶。

紧紧的贴着水面飞象一只鸟。

上天入地。

在高高的房梁上，我有点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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